金融危机下的雅戈尔路径―――李如成董事长访谈录
日前,浙江日报记者对全省十强民营企业做了一次走访,拟通过跟踪记录这十家浙江指标企业在金融危机中的表现,勾勒和解读浙江经济的基因、发展现状和未来路径。以下是访谈内容。
调整、重组、发展、创新
记者:2008年的金融危机对今年有哪些影响?体现在哪些方面?
李总:去年从美国开始的金融危机对雅戈尔也形成了一定的冲击,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雅戈尔出口到美国的量很大,每年我们销售到美国的产品有4~5亿美元的收入,去年我们收购了一家美国企业新马公司,同时我们的纺织、服装出口中美国所占的比重也比较高。去年我们预计新马在美国这块的收入有2000万美元的盈利,到了年底只有700万美元,损失了1000多万美元的利润。销售额还是保持4亿美元,没有减少,只是盈利没有预想中那么多,因为价格降下来了。金融危机对出口有冲击,但对内销影响不大,去年我们的内销增长18%,保持了快速增长。受影响的第二方面是房地产,从下半年开始,市场销售开始萎缩,我们开始控制拍买土地,放慢了发展的速度。第三方面是股权投资,我们手中的金融资产大幅缩水,当然金融资产中潮涨潮落很正常,但从投资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还是收到了很好的归报。当时我们一共投了40多亿,现在套现了60多个亿,本钱已经回来了,还有60多亿可转换金融资产,所以从投资这方面来说,我们还是赚了。去年我们的销售完成240亿,有近20%的增长,不过利润有所减少,只有27个亿,原来计划是40个亿。去年的税收是14亿5千万,也没怎么减少,因为去年税收政策做了一些调整。
记者:今年雅戈尔产业作了哪些调整?
李总:今年的金融危机也给我们雅戈尔带来了非常好的调整的机会,利用这段时间,我们做了几件事情。
对房地产,我们做了一些调整,原来我们计划是宁波到长三角到全国,现在我们还是重点抓好长三角的宁波、杭州、苏州等主要城市房地产的发展,这个对我们而言,是一个重大的战略意义上的调整。没有金融危机的影响,我们扩张的速度会很快,现在我们把速度控制下来了。
记者:请李总介绍一下雅戈尔投资。
李总:关于资本投资这块,我们在上海成立了一个优秀的专业团队:凯石投资,现在有30多人,这对雅戈尔未来30年发展和产业调整具有重大意义,因为如果没有金融危机,我们很难网罗到这样的人才。我分析过,民营企业要做大项目难度比较大,像钢铁化工等,都有很大的难度,一个是国家垄断资本的控制,金融行业像银行保险也只能是参与一些。唯有PE这个行业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机会,为什么?因为这个行业国家资本不太好进入,风险很大,外资本来是想去外发展的,但是他们大本营失火以后,都开始去归撤,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空间,另外这两年PE投资者人心浮动。原来我就一直想建立这样一支团队,现在上海已经开始流行凯石模式了。它既不像国外的那些大的投资企业,也不像国企,我们团队和合作者入行合资经营,风险共担,对外来的资本市场也会起到很好的示范作用。现在上海投资界都在学习凯石公司的运作模式,已经得到了市场的认可。
记者:服装版块今年有什么新动向?
李总:近期,我们对纺织服装的生产和营销,国内市场和海外市场进行了一次整合,成立服装控股公司,建立内外结合,生产研发销售一体化的企业。三十年以前我们偏重量的提高,以后我们会偏重质的提升,专注做好雅戈尔品牌。以前雅戈尔品牌定位比较宽泛,消费者从18岁到60岁,消费的对象从农夫到公务员,我们雅戈尔都有。现在我们把产品细分为三个层面,第一个是G&Y,定位偏年轻化,体现时尚休闲的风格;一个是YoungorCEO,主要面向商务人员,一个是YoungorMayor主要面向行政公务人员,公务人员的消费有自己的特点,要含蓄不张扬,而且面料要好。这项工作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几十家企业要合到一起,这个工作难度还是很大的,分开很容易整合很难,我准备花三到五年时间,把它整合为一家核心企业,从数量型向品牌型转变。
记者:汉麻产业有何发展规划?
李总:我们花了六年时间和解放军总后联合研发的汉麻产品今年正式开始投产,这是一个全新的产业,今年四月份投产后引起世界性的关注,联合国粮农组织专门给我们发了一个创新奖,当时英国、澳大利亚、德国等海内外来了300多个专家来参观我们的工厂,这个产业在将来有很大的潜力,现在是金融危机时期,我们有精力静下心来做一些技术性的东西。这个可以当作一个产业来做,如果做大了可以做到上千亿,开始我们先做纤维,纤维主要是和纺织有关,可以做T恤衫、内衣、床上用品等等,它对环境有一种保护功能,具有抗菌、防臭、防紫外线、除异味等功能,它的出现将引起一场革命。它的原材料是大麻,现在我们在西双版纳已经种了8万亩,一个投资3亿的企业年产2000吨,4月14号已经投产了。汉麻的籽可以做医药,保健品,汉麻的杆可以做陶器、木材、钢材,以后它会走进每个家庭,今年的国庆阅兵我们已经在准备给军区提供服装了。四种天然纤维棉麻丝毛中,丝不容易打理,毛夏天穿着不惬意,麻不仅天然对人有保护功能,而且穿着恬静,价格要比棉高一倍以上,年底我们准备在北京、杭州、苏州、宁波开专卖店,明年准备在上海外滩一号开旗舰店。
所以总起来说就是八个字:调整、重组、发展、创新,经过这一轮的调整后,雅戈尔未来三十年会有一个很好的发展。今年上半年的销售和利润都出现了一个比较快的增长。
从生产营销型企业向品牌型企业转型
记者:上半年的经营情况如何?
李总:上半年销售增加了十几个百分点,和去年相比有明显的增长。今年是雅戈尔创业30年,30年是很关键的一个年份,30年创业的一代人即将退出,新的一代即将登上舞台。下一步,我们准备花5年时间,实现两个转移,第一从数量扩张型向品牌提升型转移,第二个从创业者向新的团队转移,这是未来5年我们的中央工作,这个工作做好了雅戈尔再一个20年的发展又有了保障,我们是把雅戈尔当作百年企业来做,而且它的发铺后劲还是很足的。我想未来十年当中我们雅戈尔品牌会有很大的提升,现在这块由我亲自操作。房的产我们的经营比较稳健,我现在主要抓两块,一块是品牌服装,一块是投资。
记者:外面风传雅戈尔前年拿的花了七八十个亿,今年资金链吃紧,有这个问题吗?
李总:我现在帐上现金有几十个亿,土地款基本付清,上半年地产预售归款非常好,金融资产有几十个亿,我现在在愁这个通胀,资金没地方去。去年大家都开始说现金为王,今年上半年也有很好的投资,所以大家都很紧张现金问题,其实我觉得紧张的有些过度。流动资金放开以后开始泛滥,投资机会就减少了。
记者:李总,你们服装对美国的出口受金融危机影响大吗?雅戈尔作了哪些努力?
李总:去年影响不大,今年对美国的出口预计会有所下降。一个是美国消费市场还在恢复中,另一个原因是我们对美国公司做了调整,把原来在深圳等一些成本比较高的厂转移到内地,所以现在生产力还没有形成,需要新的投入,老的生产基地要转移,也需要一笔费用。今年实现1200万美元的赢利目标有一定难度,保守估计利润可以与去年持平。近期原美国第五大服装企业KELLWOOD公司的总裁加入我们雅戈尔新马公司,是以后雅戈尔在海外并购重组方面一个很好的人才资源。
服装出口总量的影响不是很明显,上半年仍旧有7%的增长,但是这个行业从目前来判断,五年之内就算没有金融危机我们也必须要淘汰、转移。在长三角经济发达地区下一步还是面临一个转移,我们现在正在考虑转移到海外或内地去。这个事情要让市场自然选择。因为转移很容易,要提升很难。这个在两三年可以体现出来,想了解屑并机的信息,敬请参看http://www.gsyyj.com,笼子是腾掉了,鸟没有飞进来。
我们雅戈尔的服装生产基地主要是以宁波为主,新马在深圳、菲律宾、斯里兰卡,最近我们把广东深圳的基地转移到重庆去了,宁波这边的生产基地暂时不会动,不过五年以后也会慢慢转移。一般小的国家制造业能做20年,大的国家可以做40年,现在我们已经做了30年,还能再撑十年,十年以后精品还是可以做的。
记者:这半年来,国家为了应对国际上的危机也相应出台了一些政策,像4万亿投资,纺织业振兴调整规划,这些政策详细到雅戈尔有没有什么作用。
李总:我觉得国家这些扩大内需政策是为了应对金融危机,总体来说国家为了防止经济下滑大量投放资金,抵御住了这次金融危机,当然也出现了一些新的问题,像股市泡沫、房产泡沫又开始出现,而现在本来应该是调整阶段。对于雅戈尔来说,房的产新一轮发展又开始启动,内需没有大的萎缩,上半年我们内销增长是19%,还是保持了两位数的增长,雅戈尔股票现在也上涨,一下子增加了几十亿的金融资产,雅戈尔可以说是政策受益者。
记者:国家四万亿的投资计划出台对民间投资有没有带动很多?
李总:间接有些带动,比如一些民办的水泥厂,但要谨防对民企投资的挤出效应。银行现在有这种想法,借钱给政府是不会错的,政府会慢慢扩大自己的投资,扩大自己的经营,包括大批收购民营企业,以前是民企收购国企,现在是国企收购民企,宁波钢铁就是一个例子。但从长遥来观,国家垄断有效率低的一面,也有给社会增加稳定的一面,民营经济有对市场经济效率高的一方面,但也有推波助澜、难于控制的一面,这个利弊比重很难讲。从这一轮来讲,我们中国经济比别的国家像日本欧洲美国要好很多,从效率来说不是最高,但从民族来说确是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做强比做大更重要
记者:经过一年多经济的大起大落,对于雅戈尔将来的发展您有哪些新的想法。
李总:新的想法还是有的,原来我一直想把企业做大,把服装厂做成全球最大,年产几千万件,房地产从长江三角洲走向全国,经过这次金融危机,我觉得不能做最大,应该做最优最安全的企业。上次亚洲金融危机,给我一个教训就是负债率不能太高,制定了企业负债率不能超过60%的规定,这次的金融危机给我的启示就是企业一定要做强,要有生命力,要经得起风浪,我的体会还是比较深的。这次金融危机还是暴露了很多问题,去年的经济会议我总结了三点教训,第一这是人类社会在发展过程中方向的迷失,这点每个人身上都有。劳动创造了世界,劳动创造了财富,劳动创造了人本身,但现在呢,很多人都不想搞产业,都想搞虚拟经济,不想搞工业,只想搞第三产业,这是一个。第二个,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制度的缺陷。不要一股做大,不要大股东,让市场自己去运作,这样容易失去控制,风险很大。越是市场经济越是要监控。第三是高管人员道德的沦丧。去年我就提出,雅戈尔高管人员工资的增长要低于普通员工工资的增长,同时在发展过程中不放弃我们的产业。我们做汉麻,其实也是很辛苦的,从种植、纤维一直到零售,不过辛苦也可以赚辛苦钱,汉麻一年可以种三季,每个农夫一年可以有一万多元的收入,是个利国惠民的产业。
记者:李总,您刚才讲的三条主要是针对国际金融危机来讲的,我们海内经济也出现了一些新的调整,您认为国内这些调整说明我们的经济存在哪些问题呢?
李总:我觉得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中国30年经济的发铺,但这次调整有很多原因,一个是政治上的原因,人民币汇率提升,出口退税降低,劳动力提升速度太快,我们好不容易把产品打入国际市场,还不是商品打入国际市场,现在这样一调整,我们过快丧失了自己的竞争优势,实际上现在并不是国际需求事实上的减少,而是我们部分失去了竞争能力,现在是应该静下心来寒静思索的时候了。最近我瞅到经济学家樊纲的文章说不要小观袜子,实际上袜子的毛利润很高,没什么污染,还能解决就业,但我们的市场被印度、孟加拉等东南亚国家占去了,当然这是国家为了减少外交上的一些摩擦站在国家角度上的考虑。从海内来说,我觉得企业税负还是很重,以前税负是33%,但很多合资企业可以享受两免三减半的政策,很多民营企业、外资企业不断有新的政策发展新的产业,实际税负是比较低的,现在开始刚性化了,实际税负比较高;另外我认为政府主导产业调整有一定道理,但不能通过行政手段去解决。我刚才也说了,我们要花五年时间去调整,因为调整是需要一个时间的。今年调整,明年就成型―――这是不可能的。税负太高,生产要素增长速度太快。全世界都要就业,都要发展,工业化是先从欧洲开始的,然后美国开始发展,那时我们还没有动,现在欧洲美国也要发展,日本、印度、亚洲都要发铺,都要就业,但空间还是有限的。
(内容根据录音整理,有删节) (整理/兰 杰)